悼念文章

师门挚友—世雄同学二三事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2016-07-22浏览次数:9

  世雄和我同年考入上海工业专科学校,分在同一班级,那时,我们才十四、五岁。少年时期,世雄爱钻学问,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
  
  课余,我们常去学校西边的凯旋路。那里通上海西站(西站现已迁至真如)。路面开阔,高高的路基铺着双轨。我们爬上去,踏着枕木,悠闲漫步,放松紧张的课堂生活。突然,世雄过来要我们离开。因为他贴在铁道上听到列车从真如驶来的声音。不一会儿,火车呼啸而来又嘎然而去,他叫我们细听,分辨汽笛近驶和远逝的音调。有时,他会蹲在路基下,让我们和他一起观察车轮碾过铁轨,铁轨起伏波动的情景。也会沿着铁道,指着铁轨比较两侧显著差异的磨损痕迹。不经意间,跟着他,我们对书上讲的难懂的理论,如声音在不同介质的传播、多普勒定律、振动波、科里奥利力等等,有了实际的体验和科学的实证,从而对数学公式能切实理解,在考试时,也就顺利解题运算,不觉困难。
  
  步入青年时代,可恶的肺结核逼迫世雄卧病休学。周承佑,我们校长(当年已改制为上海纺织工学院,任院长)嘱人慰问,并带上口信:“虽然李世雄没有学位,但他的学识我清楚。如果他愿意,他病情允许,纺院拟聘他为助教。他可以在家里批改学生作业,每学期来上几节辅导课。助教同样享受公费医药,在经济上不无小补。”老校长善意的安排,终因他病情变化而未能实现。
  
  五十年代初,我调到中山医院和石美鑫医师同事。谈起石医师几起成功的手术,石医师说:“病人精神状态是成功的基础。”特别提到李世雄。我说:“世雄是我同班同学。”石医师说:“他病得厉害,可精神坚强、乐观。我告诉他,只有把蛀空了的左肺全切除才有希望治愈。他说:好呀!切除左肺还有右肺,右肺比左肺还多一叶。遗憾的是将来不能游泳,左肺少了浮力,会沉下去。”石医师赞叹说:“出院第二年夏天,他考上复旦数学系,不容易。”
  
  休学后,考复旦数学系是世雄奋斗目标。有一次我去探望世雄。世雄半躺着翻阅一本书。“是世霖从复旦借来的”他说。世霖是世雄的弟弟。为世雄改变志趣考入复旦数学系,世霖为哥哥借来图书馆新到的参考书——“斯米尔诺夫的《高等数学教程》,得斯大林奖金的。翻译过来,这是第一册第一分册,编得很好。可惜借了要还。”我就去书房,觅到这书的二个分册,送了过去。世雄说:“谢谢,世霖替我买到了。”我见到病榻边上一叠演算草稿。世雄说:“世霖在课堂上有的地方没有听懂,我帮着理理顺,解解题。”演算数学题成了他们兄弟俩交流的语言。
  
  转瞬半个世纪。在纺大(现在的东华大学)校庆重逢时,我们都已鬓有二毛。次年,正逢波—普彗星回归地球,各报刊发彗星图像同时刊发用小波分析撩开云雾面纱的波—普彗星真面目。小波分析一时成为学校数学教研组热门话题。世雄的专著成为图书馆抢手的出借书籍。得悉作者是纺大老校友,秋季正在上海讲学,校领导就托我和世雄联系作学术报告,世雄欣然答应。
  
  那天,数学教研室老师和自动化系高年级师生齐集阶梯教室等候世雄到来。其实世雄早已由雅梅陪同坐在前排。校领导把世雄请上讲台。站到讲台上,世雄久久不能平静。他缓了一口气,动情地说:“我到很多大学讲过课,今天不同,因为我不是到别的学校,是回到母校。站在母校的讲台上,我还是母校的学生。今天不能说讲课,是一个学生向母校的老师和同学交一份答辩论文。有待诸位老师、同学指正。”
  
  世雄用三个上午,从“一、引言,二、定义和基本性质”讲到“三、应用案例”,全面、系统地讲解《小波变换及其应用》。师生听得津津有味。教研组教授赵博士说:“美国为小波分析这个课题投入三千万美元巨款,李教授已在好几年前应用小波分析解决石油勘探的实际问题,李教授已走在前面。”自动化系同学盛赞李教授把抽象的数学讲得深入浅出,切合实际。“是我们听过的最精彩的一课。”
  
  校领导在讲课后设宴招待世雄、雅梅夫妇。遗憾地说:“如果世雄当年留校任教,学校将多位名教授。可惜那时还没有治肺病的特效药。”世雄转向校领导说:“如果我治好肺病留校任教,恐怕今天也讲不出小波分析。因为我遇不到雅梅。”世雄和雅梅,同病相怜。复旦毕业后同到安徽大学。同在数学系任教授。世雄的每页著作、每项数式,都浸透雅梅的辛劳汗渍。
  
  “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易其中一乐为“夫妻同学,情谊弥笃。”其二乐:有传世之作,得以“仰不愧于天,俯不诈与人。”其三乐:有众多成就卓越的学生,堪称“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有此三乐,世雄足焉!
  
  故此,世雄在病危时,犹在纸板上留言:“愿下世仍与雅梅为夫妻。愿下世仍做教师育人才。”世雄并无憾焉!
  
  附记:
  
  孟子·尽心下:
  
  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诈与人,二乐也。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可惜世雄三缺其一。但有失必有得,世雄有雅梅,有相知相惜的少年同学。故以“夫妻同学,情谊弥笃”代之。我想,是恰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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