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文章

最后一次长谈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2016-07-22浏览次数:1

( 天津工业大学 )

        世雄驾鹤西去已十余日,但其音容笑貌、举止言行,常现眼前,才离身边,又上心头,挥之不去,驱之不散,整天精神恍惚,郁郁寡欢。余与世雄相交六十余年,可谓情长谊深,骤然离去故有此感。究其根源,言未尽而情未了也,何以了此思念之情,古人常以作祭文以祭奠先人,余无此文采,只能于此与世雄兄作最后一次常谈,以解心中郁闷。
  
世雄吾兄:
  
  余与汝相识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日寇将降未降,美机常来轰炸。我俩就读于澳门路上工,余家贫形丑,学业平平,极少与人交往,独与君相处甚喜,吾俩学号相连,汝668,余669,性格相近,故情投意合,入则同座,出则同行,每天放学,自澳门路出发,沿苏州河南下至武定路始分手,一路海阔天空,其乐融融。数十年后,汝犹问起:“曾记否,我等幼时在跳板上追逐奔跑?”答曰:“岂能忘记,苏州河中小船,以跳板与岸相连,放学途中余等常在跳板上奔跑嬉戏,流连忘返,此情此景,迄今犹历历在目。”
  
  后君因病休学,余则离沪北上,虽然天各一方,仍音讯相通,六十年代初,君已学成工作,曾为余函授数学,记得有一次曾为余手书讲稿数十页之多,其基本内容至今记忆犹新。一为集合论基本概念及其应用,深入浅出,图文并茂,另一则对数学论证极为有用的ε—δ语言。余经常与人言及汤成、世雄两兄,不仅为余之挚友,且为余之良师,汤成为余学习马列之启蒙老师,并带我参加了革命队伍,世雄则为余进入数学殿堂,架起了一座桥梁。余在以后的力学研究中如果说稍有成绩,世雄兄功不可殁。
  
  最难忘的一次见面当在七十年代初,时属文革后期,经济崩溃、百业萧条,别说聚餐,连一次点心都难以寻觅。当余得悉世雄来津,急去相会,在南市一家昏暗的小客栈中,一对难兄难弟,相对凄然。汝因一指被锯,失血过多,加以营养不良而脸色苍白,骨瘦如柴。余则两进牛棚,备受折磨,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两人皆空无所有,唯有一腔苦水,两行热泪。当你谈到手指被锯,血流如注,而门户狭小,担架无法抬出,此时工人师傅急中生智,打破窗户,担架得以从窗口抬出,急送医院,从而捡回一条性命时,深感工人阶级的伟大,认识到人命关天,懂得珍惜知识分子,不似那些造反派气势汹汹,草菅人命。劫后余生得以重逢,真是悲喜交集,悲者这几年坎坷人生,历尽磨难。喜者未被整死熬过来了。曙光初现,黑暗即将过去。
  
  果然,不久四人帮倒台,邓公出山,力挽狂澜,吾等知识分子咸鱼翻身,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
  
  八九十年代,乃我中华民族日益昌盛之日,亦我等日趋成熟,学术水平、生活水平不断提高。期间汝常来天津,或开会、或讲学。亦曾应邀来我校讲学一次,似为小波理论方面。旁征博引,深入浅出。既通俗易懂,又有一定深度,严肃认真而又不乏风趣幽默,语言生动活泼而又绝不媚俗。两个多小时侃侃而谈,君之学识、风度、气质乃至口若悬河之语言表达能力,无不令人折服。书写至此、不禁掩卷长叹,鸣呼!何日才能再睹君之风采。
  
  当时君之体质似乎亦在巅峰,吾俩曾骑车绕津市中环线一周,全长三十八点五公里,历时近四小时,竟毫无倦意。
  
  二OOO年余等在上海重聚,在东华大学,我三八届同学欢聚一堂。汝在学时间最短,却记事最多,一件件娓娓道来,妙趣横生。以后在汤成家,在朱德澄家又多次相见。后在上海博物馆又见到汝伉俪二位,岂料这竟是最后一面。
  
  二OOO年一别数年,汝之健康日非一日,一病再病,常以医院为家,终至不起,离我而去。余亦多病缠身,不得远行。去年脑梗后,更见衰弱,终日头昏眼花,心慌气短,步履蹒跚,病态毕露矣!
  
  别矣世雄!汝虽无子女,但门生众多,桃李遍地,多有不远千里前来送行者,即使子孙满堂,又能如何。汝财富不多,但灵堂前警卫肃立,灵堂外送行者排成长龙,哀乐声起哭声震天,较之家财万贯者毫无逊色。
  
  别矣世雄,汝生前曾提及曹公龟虽寿“神龟虽寿,犹有竟日,腾蛇乘雾,终为土灰。”比龟蛇两仙倘且如此,况吾等凡夫俗子一具臭皮囊迟早化成灰烬。汝之驱体已化成一缕青烟冉冉西去,但汝聪敏好学,乐观开朗,悔人不倦,献身教育之精神将永留人间,且已在安大生根发芽,君其无憾矣!
  
  别矣世雄!苍天有眼,善恶分明,善者升天,恶者入地。吾等在世时从未做恶,一生行善,自当升天。故曰:贤哉世雄!汝生而为雄,鞠躬尽瘁,造福人间;汝死而为神,遨游天庭,驱鬼捉妖。君之居琼楼玉宇,君之食琼浆玉液,君其无忧矣。
  
  别矣吾兄!汝且先行,吾等相见有期,为期不远矣!


  
  愚弟
  
  汪群
  
  二OO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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