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文章

点滴的回忆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2016-07-22浏览次数:4

 (叶雅梅  李世雄夫人 )
 
 (一)他青少年时的二、三事

  
  ——强烈的求知欲
  
  有一次世雄和我在上海走过南京西路茂名路口的宋庆龄主办的上海市儿童图书馆,他谈到了他小时就非常喜欢看书,在星期日寒暑假他就常到这里来借书。为了怕别人捷足先得,他总是在图书馆还没开时就等在那里,一开门管门人看见说:“小鬼,你怎么来得这么早!”由于书看得多,他的确 上自天文,下自地理、历史等各方面的知识很丰富,再加他的记忆力特强,看过东西不忘。往往人家和他说过的事,自己都忘了,他却记得很清楚。常和人开玩笑说:“×××,你小时候出过什么什么洋相,……”说得对方既感到可笑,又惊叹他记忆力之好。
  
   
  在四十年代至少国内还没有电子计算机,许多工程技术人员要做大量、快速的计算,都靠的是利用对数原理构造的计算尺。在他青少年时代特别响往有一把计算尺,但那时计算尺都是进口的,价格昂贵,一般家庭是舍不得买的,他只得在商店外站在橱窗前观看,看了多次后,再学着用木头自己做,虽然做得很粗糙,但他弄懂了计算尺的原理,且能熟练地拉来拉去,后来,在他念纺织时,需要大量计算,他拉得比别人都快的多。
  
  
  他小时想做一台电影放映机,于是先看书把道理弄懂,自己就摸索着做,但是由于材料简陋,特别是齿轮,靠手工做太粗糙了,最后虽然没做成,但是电影放映机的道理他全部搞懂了。
  
  他说:“现在的孩子,家长给他买这样那样的玩具,我相信他们的高兴程度远不如当年我亲手做这些东西时的愉快。”
  
    
  他还讲过几次他曾经喜欢航海,但是由于身体的缘故后来没有往这方向发展,小时候他也特想亲眼看看轮船底的轮子是怎样构造的,有一次一艘意大利轮船在黄浦江翻船了,翻了个底朝天,于是他约了弄堂里的几个小朋友从家里步行到黄浦江边去看。当时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要从家步行十几里地到黄浦江边真不是一件易事。但是由于好奇心的驱使,他居然走了个来回。这种好奇心一直延续了他的一生,例如,他在念纺织时就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感兴趣,请教老师,老师告诉他要搞懂相对论,一定要先搞懂黎曼几何,于是他就按照老师的指点,一步步逐渐搞懂了。又如量子力学,他也靠自学掌握了。学这些并不是为了今后对他的数学专业起什么大作用,而纯粹是出于那种强烈的好奇心与求知欲。
  
  (二)最初世雄没被高考录取

  
  世雄初中毕业后,按父母的意愿读了上海工专念纺织,这是个大专学校,读5年毕业,但他只读了4年就患了严重的肺结核,左肺上有三个大空洞。当时专家会诊时,著名的胸外科专家黄家驷就认为如果不切除左肺,即使愈后也很易复发,那就只得长年在家静养,反之,如果切除后就有可能工作。世雄不愿做个长期依赖别人的人,而选择了切除左肺,那是53年的事。54年他就报考复旦大学他喜爱的专业数学系。然而在当年上海解放日报公布的录取名单上却没有他,因为他的左肺全切除,体检不合格。最后,反映到高校招生委员会,而当年的高考体检委员会的主任委员正是胸外科专家黄家驷,他表态说:“我们给病人开刀的目的就是为了今后让他能学习、工作”。由于权威发话了,复旦才补录取了他。
  
  在复旦的四年期间,他是年级中学习的皎皎者,而且在学习中他肯帮助别人,直到四十五年后的2003年还有当年的老同学写信给别的同学,谈到世雄,其中有这样的话:“他是大学时代真心关心我爱护我的长兄级的同学,只是我不争气,让他失望了,我是经常想起他的。”
  
  由于他不谙世事,在大学里说过一些现在看来完全正确,但当时看来是“大逆不道”的话,以致不被留校,而分配到安徽大学,这对他是不太公平的。最初他是想不通的,但是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和一起分来安大的15个同学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建校活动中去。在安大长达43年的工作中,他的确是全心全意的。最后在他70岁退休时他很欣慰地说过:“国家总算没有白培养我,我工作的时间不比别人短。”
  
  (三)美好的日子
  
  我和世雄是在读复旦时相识的。当时只是觉得他学问好,人品也不错,再加有同学在里面促进,最后也就肯定了关系。但是我哥哥是医生,他一听到左肺全切除就不赞成,这样,母亲当然也不同意。但是最后在我们坚持下,才勉强同意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我们共同生活了47年。
  
  在这47年中,苏堤、八达岭、黄山、三峡、张家界、兵马俑、太阳岛、千岛湖、石林、尼加拉瀑布都有过我们的足迹。我们也曾在同一课题下一起战斗过。回想起这一切都是美好的。在他生病前,一次我们在西园新村散步时,他说:“现在我们在一起散步,似乎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将来回想起来就说不定是很难能可贵的。”真的,现在这种机会对我们来说是再也没有了。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大概主要是在婚前两人相互展示了自己美好的一面,缺点却没有暴露,婚后缺点的一面充分暴露,而又不能相互包涵,这样感情也就愈来愈淡漠。我也在考虑为什么我们的感情能维护持久呢?我感到我们反而在婚后进一步了解到了对方的优点。婚前,我只大致了解他人品还不错,他也只大概知道我人还实在,但婚后我们才逐渐发现了对方不少优点,如他的幽默风趣、待人厚道、勤奋好学、淡泊名利等。
  
  譬如,我常把灶台上的东西烧焦了,感到很抱歉,他马上说:“不要紧,今天我们吃焦香肉就是了。”说得大家一笑,我也就释然了。我有什么稍不愉快的事,他总是开导我或讲讲笑话,也就帮我排解掉了。此外,他的典故、故事特多,往往谈到某一件事,他马上会联系到一个典故、一个历史故事讲给你听,在和他共同生活的四十多年中我听到了太多的故事,我和他开玩笑说:“人家讲故事讲了一千零一夜,你讲了一万零一夜都不止了。”只可惜我的记性不好,让我复述就复述不出来了。
  
  他也说没想到我会对他这么好,他说原以为我在家里娇生惯养,没想到还挺能吃苦,处处为他的健康和事业着想,他生前常说:“我亏得生了肺病,这样就读了我喜欢的数学,还有就是遇见了你。”在最后的日子里,他已不能说话,还在写字板上写过这样的话:“没有你我早就不在人间了。”“我们多幸运啊,居然在同一年考上了大学,否则就遇不上了。”是的,我也庆幸他陪伴了我一生。现在我可以告慰母亲在天之灵的是:世雄一直陪伴了我47年,在这47年中我们很幸福。当然,这话也不全面,因为在那动荡的年代里,我们也与许多知识分子一样尝到过苦涩,感到过无望。
  
  家人当然是出于兄弟姐妹之情,总认为我为他做出太大的牺牲。,如果把我为他所
  
  做的的一切看作牺牲的话,那么我觉得这“牺牲”是值得的,我无怨无梅。
  
  (四)“完美无缺”与“名不虚传”
  
  世雄在国内十多所科研机构及大学都讲过学,诸如到过中科院地球物理所、系统所、南开大学等。最早在地球物理所讲小波理论时,当时的数学所副所长邵秀民教授也来听课,课后她对世雄说“你的讲课真是完美无缺!”后来世雄又被请到系统所去讲小波,据说,一般讲学往往听课的人愈来愈少,而世雄讲课却始终保持着满满一课堂的人,最后系统所所长林群说了这样的话“真是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五)为给研究生讲课他专门翻译了一本书
  
  他带研究生真是非常认真的,只举一例,他所教的一门课《群表示论》采用的课本是俄文的,但是研究生们大都能看英语的书,不懂俄文,于是世雄一边讲课,一边将这本书翻译出来,将手写稿复印出来,最后装订成四厚册,但是他从未想到过要将它出版,只是为了让学生们都能懂。直到去年(05年)黄德宽校长在教师节来医院看他,谈到他教学认真,我也就提到了此事,认为他做这本书的翻译工作并不是为了出版,因为这事已是十多年前甚至20年前的事了,我这样说只是觉得现在有的教师在学生身上花功夫少,在自己科研上下功夫多,似乎这样的风气不太好。听后,黄校长马上表示:“我不知有此事,那由学校出版社出版好了”。世雄一再表示:“现在该书已有了英译本了,没有必要再出中文版了”,最后黄校长才说了:“那我尊重你个人意见。”
  
  (六)本不是他分内的事
  
  世雄与地球物理界合作多年,地球物理中地震波勘探多归结为波动方程问题,而电子系的电磁场与微波技术学科也同样归结为波动方程问题,虽然地震波与电磁波分属两个不同的学科,但从数学角度来讲是殊途同归的,所以电子系电磁场与微波技术专业的王良知与吴先良二位老师来到我家,希望世雄对他们的研究生进行指导。就此,他先后为电子系培养了三届,每届一个研究生,并为电子系的研究生及年轻教师开设了《小波理论》及〈波动方程的高频近似与辛几何〉等课程,为电子系建立了主要研究方向。当年的研究生焦丹知道了世雄去世的消息,在大洋那边的电话里一边说当年的事一边哭,电子系另外两个研究生也写了纪念文章,对世雄的指导也是一直心存感激的。总之,世雄为她们的确花了不少心血,并为他们博士点的获得作出了贡献,而他是不要任何名份的。
  
  约在90年代末,有一天科大计算化学的老教授张懋森及夫人到我家,知道世雄在小波理论方面做了一些工作,要他的博士生中有人做这方面的论文,希望世雄给予指导,世雄当时就表示同意了。后来我记得有一个学生王洪经常来我家询问问题,直到论文结束。
  
  还有科大电子系的一个博士生王涛是我校校医院医生的女婿,他想做有关小波变换方面的论文,就让他的岳母带他来我家,请世雄指导,世雄感到责无旁贷,就认真地指导起来,经常主动打电话给他,指点他应该怎么做。
  
  再有一个西安交大的博士生,他的导师在电磁波理论是较有名的教授,他希望他的研究生中有人从事利用小波变换方法来研究电磁场中的一些问题,于是一个博士生就从西安来到安大找世雄指导,后来又来过几次直到论文结束,但在他的博士论文寄来请世雄评审时,我看到了最后的“感谢”上写到了感谢导师、爱人、师兄、师弟、唯独没有李老师,但在寄给世雄请他评审的博士论文本子中却夹了一张纸,写了不少感谢李老师的话。我看后有些生气,感到这年轻人很有心计。但世雄却只是一笑置之。
  
  91年他从美国访问回来,带回一个数学软件——Mathematica,当时国内很少人知道,但掌握了这个数学软件对从事数学包括理科科研的人都大有好处,可以免去编长长的程序的时间,加速科研进程。世雄觉得应尽快在全校理科教师中推广,他就编写了一本〈如何使用Mathematica〉的入门讲义,并给全校理科教师讲解。可惜当时宣传得不够,不少人不知此事,后来知道后都感到有些遗憾。总之,他从不把知识看作自己的私有财产。他说过:“我本事不大,但决不保守。”
  
  (七)助人为乐
  
  大家公认的是他知识面广,不少系里甚至外系的教师遇到问题常来请教他,只要他知道的,他尽量给以解答,决不保留,正如他说的:“我本事不大,但不保守。”
  
  记得60年代初期系里推荐2名年轻教师报考北大数学系的研究生,首先要求的是政治条件好。当时系里推荐了两名出身好、政治上可靠的两名年轻教师,但由于他们所毕业的大学课程教得浅,许多内容都没学过,这时世雄义无反顾地主动为他们补课,其实世雄自己也不过刚大学毕业两、三年。但毕竟准备时间太短,没被北大录取,但这两位年轻教师却是深记这件事,在他们调离安大后,来合肥时还来我家看望我们。
  
  同样,还是这个学校的另一名年轻教师,跟着世雄辅导数学分析这门课,这是数学系最重要的一门基础课,学好它对后继课程都有很大帮助.但是这位年轻教师在所毕业的大学里,许多内容都没听到过,这就需要世雄花大力气带他,同时,经过他本人的努力,最后成为该门课的一名优秀教师。
  
  系里还有一现已调离的年轻教师,当年和他爱人常为了小事吵得不可开交,经常到我们家来告状,为了使他们言归于好,世雄不知费了多少唇舌。最后女方兄弟及父亲两度要求离婚,世雄考虑到如果离婚,孩子就太可怜了,在一个大冬天的夜晚连夜赶至女方哥哥家去说情,那时合肥市交通还是很不方便的,根本没有出租车,要乘公共汽车还得走到农学院,世雄不顾冬夜的严寒和自己虚弱的身体,到了她哥哥家,劝他们一定要为孩子们考虑,要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让他们能健康成长。另有一次是去女方父亲家,劝说她父亲,最后总算这个家没有破裂,孩子的妈妈也深受感动地和孩子们说:“你们将来舅舅能忘记,但李伯伯不能忘记”。
  
  现在,他们家很和谐完美,孩子也都长大成人,每个小家也都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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